火鳳燎原

這幾個週未幾乎都花在"火鳳燎原"，一口氣重頭翻看了三十幾期漫畫。中六看完四十回"射雕英雄傳"被迫寫了份讀書報告；十年過後，今天也寫一份"讀書報告"。

我甚少看香港漫畫，一是因為大多數都是古裝武俠故事，沒有什麼新題材；二是薄薄一本，連載太久，似乎沒完沒了；最主要是沒有幾本有口碑。火鳳燎原，可說是這個年代香港漫畫的代表作，可以在云云日本人氣三國漫畫中爭一蓆位。

先說故事的大綱設計，有幾樣別出心栽的設計。首先，是它以司馬懿為主角。如作者在第一期的後記中提到，司馬懿才是三國時代最終得益者，由他的司馬家建立的晉朝成立後，對這個祖宗歌功頌德應是理所當然。不過就我們的認知，三國的主流故事是"三國演義"，司馬懿只是在後期現身作為諸葛亮的對手。三國演義最精彩，也最為人熟悉的，都是赤壁之前的群雄爭霸，最多是到劉備死於白帝城的一段，那時司馬懿還未出場。因此後多人也忽略了他這個重要人物。"龍狼傳"也有將司馬懿的戲份加重，化作一個叫"破鳳"的大奸角。"火鳳燎原"善用漫畫的角色，大作特作，將整個三國歷史也併到司馬懿身上。以一個全新角度將聽了無數編的故事呈現給讀者，既新鮮，又合情理。

第二，是殘兵軍團的設計。三國演義好像沒有特別提到刺客，不過在那個混亂時代，刺客的存在似乎是絶不出奇。陳某想到這一點，替故事加添了一個重要完素。另外在地獄般的殺戮時代，身體殘缺同樣是常見。殘而不廢，將傷殘之處發展到極致，是很積極求存的態度。同時也可說明司馬家的眼光，總是懂得投資在別人眼中沒有價值的地方。不過我覺得最精彩的，是殘缺通常都直接聯想到四肢五官，想到性別和痛的殘缺又是一神來之筆。而且這兩個人的兩個缺陷，是關係到故事重要橋段。

第三，是將三國時代最強軍師結集為八奇，又是一個奇想。漫畫，尤其是香港漫畫"重文輕武"，武將比比皆是，細緻描寫軍師的交手少之又少。將八個智將塑造成人外人，八人各有特色，各有信念。一方面將故事重點移到鬥智鬥力的實戰，一方面引讀都逐一猜想八奇的身份。

不過，雖則軍師較量非常精彩，然而誇張了點。一則眾人不出戶能知天下事，消息快且隼，以當時的訊息傳遞效率，相信是不可能。二則是眾奇人計算準確得不可置信，每個一級軍師都能將敵方的每一步每一計都算得不錯，可說是算無遺策。有時顯得角色太自負，太瀟洒，反而降低說服力。同樣，武將也是"非人也"。可以在百萬軍中取敵將首級的不止張飛一人。呂布、關羽、許褚、典韋、張遼、遼原火，其中遼原火和典韋的不死身更甚。不過依據從少到大的動漫經歷，打不死的人已是見慣見熟，只不過先入為主將"火鳳燎原"當作一部歷史漫畫看待，自然期望它不能太偏離現實。

除了故事結構，內容和觀點也影響到可歡性。陳某喜歡帶讀者從特別的角度重新看三國，刻意拼棄各個角色的固有形象。例如張飛並非有勇無謀，董卓亦非純粹的暴君。他同時替暴行作出詮釋，反對非黑即白的評價。這正正乎合了他的其中一個訊息：歷史不可盡信。皆因寫下歷史的史官都是國家官員，下筆時都有政治目的或政治壓力。可幸現今文字普及，寫歷史的不再只是政府的責任，沒有正史野史之分，當權者怎樣演譯也未必可以改變事實的真相。

陳某似乎熟讀四書五經(至少某幾本)，內容經常引經據典。不過，陳某一樣有自己的新解讀，可以說演繹，可以說扭曲，可以說反思。例如常籍故事人物之口，反駁孔孟之言。他會連續用幾回故事，反覆探討一個主題。再用兩邊同時發生的劇情，就一個題目互相呼應。另一個看得出用心的地方，是它的分頁設計，很多時在掀去下一頁時，會有出奇不意的情節，加強震撼的效果。

三國或許是中國最混亂的時代，這也許是他吸引的地方。曹操被評為"治世能臣，亂世奸雄"，可見時代不同，價值觀也大大不同。尤其在亂世，道德標準是否也應該隨著世態一樣扭曲呢？呂布委曲求存，背信棄義，被曹操評為智勇的真諦。郭嘉徐州屠城，目的在逼使餘城投降，不戰而屈人之兵，減少戰爭死傷。對與錯，一切也沒有絶對。就說水鏡八奇，每個人也有自己的構想，有自己的藍圖。袁方欲建立自己的帝國，不擇手段；荀彧一面替曹操施行仁政，一面保護漢帝皇朝。賈詡和郭嘉兩人用黑暗兵法，屠一城，救十城，以一時的暴攻換取長久的太平。諸葛亮堅持擁護仁君統一；司馬懿輔助有能力最快統一天下的人，再篡位建立自己理想皇國。同一樣的目的，完全不同的實踐。究竟要最快時間達到目的重要，還是堅持重要，沒有人可以給予答案。戰亂的背景更加突顯矛盾，給一個機會我們反思以為理所當然的觀點。現今社會我們無需作出生死決擇，但利與義的人生交叉點，一樣經常出現我們面前，一樣要考慮代價和後果，更應該學習包容不同的意見。

如上所說，書中的政治家各有將國家統一的構圖，那種先知先覺，洞悉一切，力排眾議的人才，我們佩服得不得了。不過想想如果他們在今日的政府工作，會是怎樣的情況。我想幾乎不可能有他們發揮的機會。現代的發展趨勢是民主。有民主，即是要有人民參與，，而不再是管治古中國的奴性人民。決策要經過議會和民眾同意，而並非只要通過統治者一關。制度就如一部機器，它保證每件生產衣服的基本質素，不會因為一兩個人的錯誤決定而要大眾承受苦果。不過，用機器生產，就不要奓望會有巧奪天工的出品。時勢造英雄吧。

有傳徐克購入"火鳳燎原"版權，想將他拍成電影，不過我想效果未必佳。三國故事鋪排太長，如果不能好好取捨，結果會如"赤壁"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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